第556章 什么都没说，又好像什么都说了

“皇叔不愧为我大宣战神，当真用兵如神！”太子收敛心神，面上满是对骁王敬佩之意。

“太子对骁王并无任何忌惮？”皇上沉声问道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
“皇叔功勋卓著却不自傲，待儿臣一向亲厚，且从不结党营私，独行其是，儿臣敬佩尚且不及，岂会心生忌惮。”

太子笑容温润，恭敬之中透着从容，言语间也满是对骁王的维护。

皇上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，不知是审视这番话有几分真心，几分权衡。

御书房内一时静默无声，唯有窗外微风徐徐拂过。

太子面色依旧从容自若，心思却是千回百转。

皇叔功高震主，父皇心中岂会毫无芥蒂。

若不是有所芥蒂，又怎会安插人手在皇叔大军之中。

然而再怎么着，自己也是不能表现出来对皇叔有所忌惮。

父皇方才的话何尝不是在试探。

若是自己表现出对皇叔的忌惮，父皇反倒会疑心自己这个储君，急着继承皇位。

毕竟父皇春秋正盛，何况放眼天下，何人愿意将这龙椅让出！

“嗯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皇上满意的颔首。

“太子宅心仁厚，确是储君之才。朕果然没看走眼。”

“父皇谬赞了。”太子暗暗舒了口气，态度恭敬谦虚。

皇上摆了摆手，示意太子不必多礼，目光微氲，似有所思量。

“那抢劫倭国公主及使臣队伍的山匪一事，太子又是如何看待？”

皇上语气不疾不徐，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，可微氲的眸子里却藏着探不到底的深意。

太子明白，皇上是怀疑抢劫掠杀倭国公主及使臣队伍，未必是山匪所为。

毕竟倭国使臣可是有霹雳弹，别说是寻常山匪，便是训练有素的兵卒，也会伤亡惨重。

然而倭国使臣队伍却是被重创，连霹雳弹都未能扭转局势，寻常山匪哪会有这样的本事。

太子这般想着，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：“父皇，儿臣觉得，事已至此，其真相已并不重要。儿臣认为，当前最要紧的，是皇叔及莫将军五万不到的大军，能否抵御得住倭国十万大军。”

太子这话说得极为巧妙。

虽然什么都没说，却又默认了皇上心中的猜测。

提起岭北战事，皇上目光微沉。

“你皇叔手下大军握着火药筒及地雷，倭国大军想要攻下岭北，也是没那么容易。”

太子不动声色的将皇上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收入眼底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恭谨的模样。

“说起来皇叔当真是用兵奇才，儿臣原本觉得倭国的霹雳弹威力无比，却不想皇叔竟是制出了比霹雳弹更加威猛的火药筒及地雷。

有这两样，皇叔定是更更加所向披靡！”

太子是懂得如何挑拨的。

清楚皇上忌惮的是什么。

果不其然，皇上眸色沉了沉，一抹杀意自眼底一闪而过。

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，掩去眼底的波澜，方才缓缓开口：“不知倭国可是又派出十万大军，前来攻打岭北。”

“父皇莫要担心，有皇叔在，自是让倭国大军有来无回。”

太子语气笃定，面上笑意温润如常，仿佛当真对岭北战局毫无忧虑。

此话一出，皇上眼底再次划过一抹暗芒。

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
又同太子商议了前去南州治理水患一事，太子皆应对得体，所言句句稳妥，皇上这才摆手令他退下。

“退下吧。”

太子躬身行礼，缓步退出御书房，背影依旧从容不迫，唇角却是勾起一抹冷意。

父皇担心的，从来就不是倭国大军能否攻下岭北。

有皇叔在，即便是战死疆场，也断不会让倭国铁骑踏过岭北半步。

父皇更加在意的是，是皇叔将倭国大军尽数击退之后，是否还能安然无恙的顺利回京。

——

岭北。

足足两天过去，海面上也不见任何动静。

那些倭国俘虏，正在分批分次处理。

趁着军务不忙，骁王将莫将军请了过来，询问岭北百姓情况。

是江扶摇‘吹得枕边风’。

岭北濒临大海，海产品丰富。

只是古代造船技术有限，渔民出海捕鱼只能依靠小舟，稍遇风浪便有去无回，故而虽有渔获之利，却也不敢远航。

江扶摇想着，如果可以的话，把倭寇的战船稍加改动，用于渔民出海捕鱼，既能抵御风浪，又能多载渔获。

当然，要由官府掌控，不能任由渔民私自出海。

而且岭北土地肥沃，是‘传说中’的黑土地，若是能大面积开荒种植农作物，不仅百姓能填饱肚子，还有希望成为大宣的‘粮仓’！

毕竟黑土地种植农作物的产量，不是寻常田地能比的。

而且有了这些战船，渔民出海便不必再惧风浪，多打捞上来的鱼，也可以运到周边城镇贩卖，换些银钱补贴家用。

骁王将江扶摇说给自己的这些想法，一一说给莫将军。

莫将军闻言，眉头微蹙：“王爷这些打算是好的，只是，朝廷会将这些战船用于百姓出海捕鱼？”

骁王：“这个莫将军不必担心，待回到京中，本王会向皇上禀报。”

骁王打包票，莫将军微微颔首。

捋着胡须继续道：“岭北土地虽然肥沃，可毕竟所居住的百姓人数有限，多少村民都是只种村子分给各家的地，即便是偏僻之处可以随意开荒，也都是没有愿意。”

骁王：“无战事发生时，岭北驻军平日都是做什么？”

“自是日日操练。”莫将军本能地答道。

骁王：“既然如此，为何不组织将士开荒种田？此举既可锻炼体魄，所收获之农作物亦可储存起来，万一遇到干旱之年，朝廷筹集不到粮食，也可取出以补充粮草。”

“若储存较多，亦可分发下去，或出售以换取银两，分发下去，岂不是有了双重保障。”

莫将军闻言，不由得皱起眉头。

捋着胡须沉吟起来，半晌方缓缓点头：“王爷这番思量，倒是末将先前未曾想到的。将士开荒种田，既不荒废操练，又能积攒粮草，确是两全之策。”

说到这里，莫将军担心道：“只是——若是被朝廷知道，降罪下来——”

骁王神情严肃：“莫将军与其这般瞻前顾后，不如想想，若真等到粮草断绝那日，军中有存粮该是何等的底气。

到那时候，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同莫将军借粮草呢。”

骁王没有打包票。

毕竟自己也没把握说服皇上。

况且山高皇帝远，只要把岭北的县丞打点好了，朝廷那里便不会听到什么风声。

县丞是本地父母官，军中屯田之事与他亦有裨益，断没有往外捅的道理。

况且芝麻大的官，也是不敢得罪莫将军。

更何况若是岭北大规模开荒种地，成为大宣的“粮仓”，到时候朝廷非但不会降罪，反倒会另眼相看。

而莫将军也是一样，非但无过，反而有功。